美国处方药面向公众投放广告:该不该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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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昌范 Doctor to Doctor】

图片=Clipart Korea

我在美国停留1年期间,最深的感受之一是:在YouTube或电视上,几乎随时都能看到需要医生开具处方的药品广告——从糖尿病治疗药物、肥胖治疗药物,到抗癌药、抗抑郁药等。这类广告通常画面制作精致、演员颇具吸引力;同时又像韩国常见的保险广告那样,配上快速滚动的字幕,并以“机关枪式”的旁白节奏推进信息。

放眼全球,允许将必须由医生处方的药品直接面向普通公众投放广告的国家,只有美国和新西兰。美国面向公众的处方药广告,已发展为年规模约100亿美元的庞大产业。不过,近期美国政界开始对这一沿袭已久的制度提出质疑,并将是否需要加强监管推上公共议程。在2025年跨党派要求下调药价的背景下,一项拟在所有媒体全面禁止面向公众的处方药广告的法案——《处方药广告禁令法》(End Prescription Drug Ads Now Act)已在美国参议院提出。目前,相关讨论正在参议院主管委员会推进。

支持者称「为保障患者知情权、提升疾病认知有必要」

那么,面向公众的处方药广告真的有必要吗?支持者给出的核心理由,集中在患者知情权以及对疾病认知的提升。

第一,过去医疗信息长期掌握在医生、药师等专业群体手中,患者往往只能被动按主治医生开具的处方取药。处方药广告则可能让患者意识到,自己经历的某些症状或许对应一种可治疗的疾病,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就医门槛。

第二,广告有助于改善公众对疾病的认知。它可能提醒人们:一些容易被当作单纯衰老或疲劳的症状,也可能由慢性病、罕见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等引起,从而促使其前往医院就诊。也有研究结果显示,抑郁症或性功能障碍等因社会目光而被隐藏的疾病,在处方药广告的推动下,接受治疗的人数增加,早期诊断率随之提高。其象征意义还在于,它促成了所谓「参与型患者」的出现——患者主动检索信息,并先向医生提出「这种药是否适合我」的问题。

反对者:「广告掩盖致命副作用,推高医疗费用负担」

与之相对,反对者的态度更为谨慎。他们认为,最大问题在于广告可能扭曲医学判断,并推高医疗费用。

第一,处方药的副作用往往与其预期疗效一样,可能危及生命,因此必须在专业人士的严格管理下使用。然而,经由华丽视觉效果包装的处方药广告,常常把药物获益尽可能放大呈现,而对高药价、药物不良反应等负面信息则巧妙遮掩或一带而过。由此,患者容易误以为某一品牌药物仿佛是包治百病的「灵药」。

第二,看过广告的患者可能会要求医生开具某种高价品牌药,从而对医生形成压力。即便医生基于医学判断,更希望建议患者进行生活方式干预,或推荐同成分但疗效与安全性相近的仿制药(generic),或性价比更高的其他药物,也可能不得不耗费不必要的时间与成本,去说服被广告「吸引」的患者。

第三,原本并不需要治疗的人群,可能会把自身症状认定为疾病,从而增加不必要的就医与药物治疗。反对者担忧,这最终会给国民健康保险带来巨大的财政负担,却为制药企业带来巨额收益。

美国的试错提醒我们的医疗「常识」

目前在韩国,原则上严格禁止面向公众的处方药广告。但美国的情况也不能仅当作「别国之事」。在无国界的数字时代,韩国民众早已通过YouTube、社交媒体(SNS)、海外直购平台等渠道,在缺乏防备的情况下接触到美国处方药广告以及未经筛选的医疗信息。

此外,美国的处方药广告事实上也开始对韩国产生影响。许多卫生相关公民团体要求政府加快引进新药;在这种要求之下,韩国健康保险与以美国为基地的跨国制药公司进行药价谈判时也受到不利影响。

当然,在互联网环境下,过去那种一味控制处方药信息获取的方式,已不可能再完美运转。确实也有观点认为,政府应超越「无条件禁止」,提前建立官方渠道与以公共性为核心的指南,使患者能够安全获取正确的医学信息。

当美国甚至开始审议「全面禁止面向公众的处方药广告」的法案之际,我们更应以他们的试错为镜。真正意义上的卫生医疗大众化,并非始于华丽的处方药广告,而是始于医患之间深厚的信任,以及权威信息的透明公开。现在正是再次重温这一常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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