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功能几近瘫痪之际又遭强震重创:委内瑞拉陷入人道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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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已致2200多人死亡、数万人失踪 〈br/〉全球派出约2000名搜救、救援及医疗人员驰援灾区 〈br/〉每1000人仅有1.8名医生,医疗资源极度匮乏 〈br/〉政府失灵、经济危机导致近半数医生流失海外 〈br/〉自2000年起曾与古巴实施“石油换医生”合作 〈br/〉恶性通胀等因素致古巴医生撤离,医疗缺口进一步扩大 〈br/〉医疗体系濒临崩溃,传染病等次生灾害风险持续升高

6月30日,在委内瑞拉中部城市卡拉瓦莱达倒塌建筑的瓦砾堆中,救援人员正在搜寻幸存者。图片来源:AFP联合
6月30日,在委内瑞拉中部城市卡拉瓦莱达倒塌建筑的瓦砾堆中,救援人员正在搜寻幸存者。图片来源:AFP联合

南美国家委内瑞拉正承受6月24日傍晚约6时(当地时间)强烈地震带来的沉重冲击。除大量人员伤亡外,震后处置同样推进艰难。外界预计,包括卫生医疗在内的灾害应对体系混乱恐将长期持续。尤其在医生等卫生医疗专业人员严重短缺的情况下,医疗体系面临更深层次危机的担忧正在升温。

美国公共电台NPR报道说,截至2日,死亡人数约2295人、伤者1万1267人,且数字仍在持续上升。失踪方面,仅地震发生首日就接到超过6万4万6628人的失踪报案。英国广播公司(BBC)称,在救援「黄金时间」72小时已过的情况下,居民与来自世界各国的搜救队仍以约5万8000栋倒塌建筑为对象展开搜寻。美国、墨西哥、西班牙、哥伦比亚、德国、瑞士等24个国家向当地派出约1000人的专业搜救队,以及规模相近的医疗支援队,协助当地居民。

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委内瑞拉政府的运转能力。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等媒体称,地震发生已过去1周,政府直到7月1日才宣布为期7天的全国哀悼期,显示其连基本运转都难以维持。半岛电视台等媒体报道,6月24日地震发生后,政府虽宣布国家紧急状态,但受燃料短缺影响,用于搜寻失踪者的重型设备无法正常运转,只能用镐和铁锹进行人工搜救。该国国土面积约为朝鲜半岛的4.8倍,但铁路网仅682公里,救援物资能否送达远离首都或港口的农村与偏远地区也令人担忧。简言之,国家功能几近瘫痪。

令人担忧的是,委内瑞拉在地震前就因基础设施破败与人力不足而长期存在医疗空白。2018年恶性通胀最高达100万%,经济事实上崩溃;加之基础设施匮乏,供电不稳、停水频繁。医疗机构不仅缺少急救用品,连基本检查所需的试剂也不足,几乎处于医疗停摆状态。

7月1日,在委内瑞拉中部城市卡拉瓦莱达,志愿者正在分发救援物资。图片来源:AFP联合
7月1日,在委内瑞拉中部城市卡拉瓦莱达,志愿者正在分发救援物资。图片来源:AFP联合

医护人员同样因外流与转行而出现缺口。世界银行(WB)数据显示,委内瑞拉每1000人仅有1.8名医生(2017)。尽管统计时间不同,但这一水平远低于拉丁美洲与加勒比沿岸国家平均的2.6名(2022)。作为参考,韩国为3.8名。

自1999年乌戈·查韦斯出任总统、2013年起尼古拉斯·马杜罗担任总统并延续民粹政权以来,委内瑞拉一直通过「石油换医生」项目补充医生队伍。由于本国医生不愿前往农村、偏远地区与贫民区工作,卫生医疗的地区不均衡加剧,查韦斯决定引进外籍医生。2000年,委内瑞拉与一党专政国家古巴就「石油换医生」项目达成协议:委内瑞拉以低于市场价的友好价格向古巴提供石油,古巴则派遣医生到基层医疗中心、农村与偏远地区等地工作。

2003年,首都加拉加斯一位支持查韦斯的市长率先启动该项目。该项目名为「米西翁·巴里奥·阿登特罗(Misión Barrio Adentro:走进邻里使命)」,委内瑞拉通过该项目最多每年接收3万2000名古巴医生,累计人次达数十万。古巴医生多由免费教育培养,在本国工作时,工资在2000年代初期仅约16美元(也有报道称目前为40~70美元),但被派往海外后可获得200~300美元。

然而,2018年恶性通胀后经济不稳定加速,这一制度开始崩塌。经济困境导致超过300万名国民离境,其中也包括相当数量的医生。

委内瑞拉医师联合会等机构统计显示,过去10年间,约4万7000名医生离开本国,约占医生总数的一半。其结果是,目前留在国内的本国医生仅约1万5000~2万名。

被派往海外的古巴医生。图片来源:公共领域
被派往海外的古巴医生。图片来源:公共领域

一度超过3万人的古巴籍医生队伍,也因经济困境而无法领取薪酬而急剧减少;今年初委内瑞拉停止向古巴供应石油后,古巴医生全部离开。原因在于1月3日尼古拉斯·马杜罗总统被美国绑架,临时政府转向亲美立场。

也就是说,在强震发生前,该国作为国家就已难以正常运转。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OCHA)在《2026年全球人道主义概览》中指出,委内瑞拉因暴雨、洪水等频繁自然灾害以及极端通胀等政治经济不稳定,已有超过全国人口25%的790万名民众需要人道主义援助。

在此背景下,强震这一自然灾害使局势进一步恶化。各国与国际组织、人道主义团体的援助仍在持续。韩国外交部也决定通过国际组织提供500万美元(约77亿韩元)规模的人道主义援助。但在医生等卫生医疗人力极度不足的情况下,外界担心当地究竟还能支撑多久。

6月30日,在委内瑞拉中部城市卡拉瓦莱达的一处临时诊疗点前,居民正在等待医生看诊。图片来源:AFP联合
6月30日,在委内瑞拉中部城市卡拉瓦莱达的一处临时诊疗点前,居民正在等待医生看诊。图片来源:AFP联合

联合国难民署(UNHCR)指出,委内瑞拉因医疗设施落后、疫苗供应不足,基础免疫接种等基本防疫体系无法正常运转。该机构强调,这导致传染病应对能力大幅下降,许多可预防疾病也未能得到有效控制。这也是此次地震后不能排除传染病暴发可能性的原因。

委内瑞拉是以全球最大石油储量著称的产油国。根据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资料,截至2025年其已探明原油储量为3032亿桶,位居世界第1。但据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数据,委内瑞拉2025年产量为日均96万8000桶,仅列世界第20;按2024年口径,其出口额为98亿4500万美元,位居世界第23。

既无法有效开采也难以顺利出售现有石油,国家与民众自然难以摆脱贫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2026年委内瑞拉国内生产总值(GDP)为1113亿美元,位列世界第74;人均GDP为4140美元,位列世界第131。世界银行(WB)按人均GDP将各国划分为高收入国家(1万4375美元以上)、中高收入国家(4636~1万4375美元)、中低收入国家(1176~4636美元)与低收入国家(1175美元),据此委内瑞拉属于中低收入国家。

委内瑞拉与古巴于2000年签署合作协议并推进的「石油换医生」项目——「米西翁·巴里奥·阿登特罗(Misión Barrio Adentro:走进邻里使命)」标识。图片来源:公共领域
委内瑞拉与古巴于2000年签署合作协议并推进的「石油换医生」项目——「米西翁·巴里奥·阿登特罗(Misión Barrio Adentro:走进邻里使命)」标识。图片来源:公共领域

这个国家尽管坐拥石油资源却陷入贫困,原因多样。有观点将其归因于「极端依赖石油的经济结构」:由于投资、资源与人力都向石油产业集中,农业、制造业等其他产业随之衰落或长期低迷。

另一个原因则被认为是掌权阶层依托石油美元推行的民粹政治。委内瑞拉自1999年上台的乌戈·查韦斯总统起,到2013年查韦斯去世后继任的尼古拉斯·马杜罗总统,利用巨额石油美元推行持续20年以上的左翼民粹政策。以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及各类补贴发放为基础的民粹政治,在西班牙语中被称为「查韦斯主义(Chavismo)」,长期成为全球研究对象。查韦斯主义的核心是反帝国主义、反资本主义与玻利瓦尔主义(拉美一体化主义)。

查韦斯在民粹政策巩固稳固支持基础后,将司法机构与媒体等反对势力称为「国家的敌人」或「与帝国主义勾结的资本主义势力」,并加以打压。他通过修改法律与制度不断延长任期、强化权力,并以「石油社会主义」为旗号,利用石油与石油资金支持拉美左翼政权并谋求联动。运转失灵的卫生医疗体系、难以摆脱贫困的国家经济体系,长期被这种华丽理想主义的阴影所遮蔽。此次强震使这些背面问题再次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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